全国第二届科学技术与工程伦理学术研讨会于2009年5月30日至31日在昆明理工大学举行。会议由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科学技术与工程伦理专业委员会和昆明理工大学共同主办，由昆明理工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承办。会议主题是"利益、风险与工程伦理"，议题包括：（1）工程伦理的基础理论问题；（2）国内外工程伦理比较研究；（3）工程中的利益与风险；（4）工程活动过程中的工程伦理研究；（5）工程案例的伦理学思考；（6）工程人员伦理意识与社会责任；(7)工程伦理教育。

        与会代表50人，收到参会论文46篇。会议安排了8场主题报告和两组12场专题讨论。与会代表就当下工程活动中的伦理问题，进行了广泛深入的讨论与争鸣，展现了工程伦理研究持续发展的新成果和新动向。

　　一、工程伦理学的几个基本理论问题
　　
　　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李伯聪教授在《工程伦理的学科性质和特征》主题报告中指出，工程伦理学是一门工程实践性很强的学科，不能与理论伦理学和应用伦理学相提并论，而应定位于实践伦理学。它探讨的是工程活动全过程中的决策、设计、实施、评价等伦理问题，研究的是由工程师、技术员、工人、管理者，以及其他利益相关者组成的工程共同体的团队伦理学问题。以工程实践为指向的工程伦理学是动机论与后果论的统一，运用协调伦理学的原则来化解和平衡各种复杂的利益关系，担负起对人类健康、安全和福利的责任。工程伦理切入实践应向三个层面展开：一是微观伦理，涉及工程活动中工程共同体的个体和团队的伦理问题，特别应关注工程师、企业家的伦理问题；二是中观伦理，着重于企业伦理、行业伦理、协会伦理、区域伦理研究；三是宏观伦理，是国家层面上与工程相关的政策伦理、制度伦理、政府行为伦理，以及国际工程中的关系伦理。

　　美国技术哲学家卡尔·米切姆教授在论及《技术的道德本体论》时认为，在本体论上有两条道路：一条是从科学的视觉去探讨世界的本质，形成了自然哲学；一条是从伦理的角度去追问人到底是什么，形成了人本哲学。苏格拉底的重要贡献就于开创了自然哲学向人体哲学的转向，提出了传统道德本体论的四种美德：适度、勇气、实践智慧、正义。与此相对应，在技术、工程道德本体论中，也应提倡保护环境、规避风险、负责任地行动、平权的分配和参予性。应对风险的挑战应同时考虑经济风险、工程风险和道德风险。

　　关于科学、技术、工程的价值伦理规范问题，中山大学张华夏教授认为，科学行为应受伦理规范的约束。要倡导诚实守信、造福人类、有生态道义和生态良知的伦理观，肩负起对社会的责任。大连理工大学洪晓楠教授把科学道德规范概括为十二个字："诚实唯真、公平公正、民主公开"。昆明理工大学朱海林博士提出了工程伦理的三个基本维度：技术伦理强调的是质量与安全，利益伦理重在效益与公平，责任伦理显示的是主体及限度。

　　工程伦理的基本理论问题探讨丰富了工程伦理学的内容，延伸了发展空间，有助于推动工程伦理学的构建，深化对学科性质、基本特征、研究对象和范围、学科地位和作用、道德原则、伦理规范范畴、学科构架等的研究。

　　二、利益与风险的工程伦理意蕴

　　任何工程项目都是现有科学、技术、资本、资源、人力等多个复杂要素的组合，体现着集成创新的鲜明特点。作为工程共同中的每一个主体，必然要以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为首要目标。科技的应用产生的巨大功利价值，正好可以满足人们求利的需求，同时也就潜藏着经济风险、社会风险、生态风险和道德风险。对此，北京师范大学田松博士予以辛辣的抨击。他指出，人们对资本增殖需求的无限扩涨，不断刺激着新产品、新技术的问世，创造出巨大的商业价值，使资本迅速增殖。科技与资本的联姻越来越紧密，于是，科学逐渐由神学的婢女变成了资本的帮凶，导致了生态环境破坏，资源枯竭，能源危机，道德底线突破，自然失去了它的神性和灵性，人类将要面临灭顶之灾的厄运。他大声疾呼要扼制对资本的贪婪追求，抛弃科学技术可以解决世间一切林林总总的问题，可以拯救人类的神话。他主张要坚决反对科学主义的蔓延，唤醒人们价值理性的批判精神，回归人类家园，真正找到人们要过的生活。

　　昆明理工大学李耀平教授认为，在分析工程利益中，存在一个利己与利他的伦理问题。每一个工程利益相关者都是从利己出发，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是自然赋予人的本性，是自然之理，无可厚非。但利己是通过利他来实现工程利益的追求，也必须以利他为前提和手段，提供给他人安全、健康、福利的产品，这里的利他包括满足消费者、社会、自然的需求，这就是工程伦理的道德诉求。否则，利己不利他，损人利己，不可能追求到个体利益最大化。为了使工程共同体每个利益相关者的利己得以实现，就需要共同遵守一种大家受益的规则、法律，受道德规范的约束，这样才能使大家变得互利，在利己的同时也利他。然而，人的利己欲望会无限膨胀，无限扩张，这需要通过文明的提升和伦理教化给予校正、调节和节制。

　　《哲学研究》副主编朱葆伟教授在主题报告《关于风险的几个问题》中阐释了风险的几个特性：不确定性、非现实性、预期性、解释性、可能化性、主体性、社会建构性。他认为，对科技产生的风险应采取科学的态度，一是合理选择科技；二是要预见科技可能产生的后果，防患于未然；三是对技术的市场逻辑持批判的态度；四是面对风险，要处世不惊，沉着应对，转变思维方式，学会与风险共处，识别风险，驾驭风险，控制风险，化解风险；最后应将风险问题引入公共层面，建立社会的预警机制。

　　较多的与会代表则从科技与工程活动本身去审视风险。清华大学曹南燕教授分析了纳米技术应用于水净化过程的伦理风险，认为尽管纳米技术应用于水净化已获得成功，为解决水资源危机开辟了一条新途径，目前还不能判定饮用纳米水是否会对人的健康和安全产生危害，正像转基因食品的安全性现在也未有定论一样。但从工程伦理的角度看，对任何一项新技术的应用都应给予人文主义的关注，密切注视是否存在潜在的伦理风险。

　　中国科学院科技政策与管理科学研究所樊春良研究员在论文中指出，纳米技术和产品可能产生的风险和负面影响已日益受到了人们的极大关注，国外对纳米技术的治理方式提供了借鉴作用。我国的纳米技术已进入世界先进行列，对纳米技术的治理应开展对纳米技术的全面评估，建立纳米技术标准和产品规范，加强纳米技术的伦理、法律和社会研究，开展公众对话和参与相关政策制定。
大连理工大学王前教授从STS视角分析了技术风险的成因，提出了预防对策，重在开展技术风险和技术伦理教育，增强危机意识和风险意识，建立企业的技术伦理、技术评估和技术管理有机结合的机制和制度。

　　三、工程实践活动过程中的伦理思考

　　本次会议还有一个鲜明特点是不少与会者把工程伦理聚焦点放在工程具体实践的过程进行透视，通过案例分析或某一工程环节，做了深入的伦理思考，彰显了工程伦理的实践价值和指导作用，这是工程伦理向纵深发展的一个新动向。

　　昆明理工大学韩跃红教授在会上做了《程序重于实体--工程决策伦理的伦理思考》主题报告。她指出，按工程过程可把工程伦理分为决策伦理、设计伦理、实施伦理和评估伦理。工程决策伦理探讨的核心问题是工程决策的道德合理性，包括实体伦理与程序伦理。实体伦理着重于伦理原则和理念的指导，程序伦理则强调流程、顺序的合理、正义和逻辑。在工程决策中，为保障决策的科学、民主和优化，程序伦理重于实体伦理。报告以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为典型案例，深刻揭示了这一工程决策失误的症结就在于决策程序的缺陷，实质是程序伦理的缺失。首先是存在不可行性因素约束下，决策前未经严格的工程论证程序；其次是受政治因素影响和领导意志主导，专家的民主权利被剥夺，工程论证失去了应有的独立性；其三是程序侧置，在工程论证未果的情况下仓促上马，施工后又再组织专家论证，有违决策程序常理；最后是信息不对称，透明度低，导致决策主体--人民代表在表决前对工程后果的负面影响不甚了解，降低了决策质量。这一案例给我们以深刻的警示，工程决策应严格遵循决策程序：发现问题→确定目标→设计方案（要有多个备选方案）→分析论证→优选方案→方案实施（包括包馈控制）→工程评估。这一过程体现的工程决策伦理要点：一是决策主体多元化，由多学科的软硬专家、学者组成智囊团，充分论证，自由阐发见解和观点，允许保留个人意见，倾听来自各方利益相关者的心声；二是平权化和中立化，维护决策主体的平等权利，坚持决断者的中立立场，不偏不倚。决策主体和决断者各明其权，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各行其事，不越位，不空位，不错位；三是决策程序法律化、制度化；四是方案备选多样化，要有多个可行和不可行、替代和互补方案供遴选。整个报告资料丰富，论据充分，观点鲜明，发人深省，显示了工程伦理研究的深化、细化、强化，在会上引起强烈反响。
　
　　华南理工大学周燕老师在《工程决策的风险评价方法探析》一文中指出，工程决策风险评估面临三个问题：首先是风险识别，明确存在什么样的风险；其次是风险估算，把握风险的大小范围；最后是风险评价，确定可承受的风险，这是核心。目前广泛运用的是期望效用分析法，蕴含着认识论与伦理学主张，但存在一定困难，应增强理性决策中的多种风险思考。
　　
　　华南师范大学范冬萍教授提出工程决策作为一个复杂系统和多要素、多变量的复合体，思维特征是系统思维方式和系统方法论，其中不仅需要硬系统思维和方法，还需要软系统思维和方法，即从社会、文化、环境的境域，进行人文伦理的价值理性思考，研究软系统的整体与部分、结构与功能、有序与无序、组织与自组织的关系，使工程决策既具有硬系统思维量化和整体优化特点，又具备社会文化维度，突显工程的社会伦理责任。这一理论观点新颖独特，别开生面，引发了参会者的热烈讨论。

　　此外，东北大学董雪林老师就工程规划与设计阶段，探究了其中的伦理问题和角色主体的伦理责任，并提出工程主体应遵循的原则和规范。昆明理工大学刘正平博士在论文中探讨了政府招标建筑工程中的信息与道德风险，由于在招标中存在投资方、设计方、监理方和承包方之间的复杂关系，目标选择的不一致和信息的不对称，潜藏着道德风险的可能性，重要的在于建立和强化制度伦理，对于防范道德风险可以起到牵制作用。昆明理工大学胥留德教授结合后发达地区在追赶现代化的过程，明显表现出对短期经济利益的盲目追求，不少工程建设出现了工程伦理弱化、边缘化、差异化、非连续化、模糊化的特点，要吸取原发型地区的前车之鉴，避免重蹈覆辙，加强后发地区工程伦理建设，迫在眉睫。

　　四、探索工程伦理教育的新途径

　　在高等工程教育中如何开展工程伦理教育，也是本次会议的一个热点。中山大学张华夏教授认为，在目前这样一个重理轻文、重实利轻道义、科学主义传统盛行的环境里，人文精神缺失已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应尽快在高校开设工程伦理课程，作为通识教育（即博雅教育）的一个组成部分。不但要让学生知道发展的"硬道理"，而且也要知道发展的"软道理"。

　　东南大学陈爱华教授通过解读爱因斯坦科学发展风险伦理观，得出了工程伦理教育的方法论启示，一是开展对科学事业、工程风险与利益相关性的认知教育，有了爱之深、关之切的深刻感悟，才会激励情感，磨砺意志，选择正确的科技创新道路，产生积极探索规避工程风险的方略；二是帮助学生确立高尚的人生目的、崇高的人生理想和正确的人生价值观，以造福人类为天职，肩负起深重的道德责任感。
　　
　　昆明理工大学李耀平教授提交的论文《从现代工程发展看工程人才培养》，提出现代工程呈现规模化、集成化、系统化、人文化、多元化、智力化的发展趋势和特点，要求工程人才的培养目标应定位在素质综合化、知识全面化、能力多样化。因而必须首先调整高等工程学科教育，加强科技、工程与人文、社科的结合，重视工程伦理课程开设，建立起学生合理的知识结构和宽厚的文化背景。其次，要强化工程实践，将工程伦理教育浸润于工程实践之中。路径有四，其一通过案例教学，阐释工程实践中的人文意义和伦理意蕴；其二通过具体工程实践，亲身感受工程伦理的价值理性；其三鼓励高年级学生积极参与教师的课题研究，引导学生把握工程与经济、社会、自然的相互关系；其四是将工程伦理广泛渗透于工程教育的各门专业课和基础课中；最后是培养创新精神，提升创新能力，把个性教育和共性教育、专业教育和集成教育、逻辑思维和非逻辑思维训练、智力因素和非智力因素培养结合起来，整体提高学生的工程综合创新能力。

　　东南大学郭飞老师提交的论文：《试论工程伦理转向对中国工程伦理发展的启示》，阐述了美国工程伦理正经历着从微观伦理向宏观伦理的转向，由关注个人的职业伦理、当下工程的社会影响，转向注重工程共同体的职业伦理、社会责任和未来潜在影响。这种转向为我国工程伦理发展提供了广阔的背景和有益的借鉴，加强对工程伦理学理基础的研究，在高等工程教育中增设"工程导论"、"工程概论"、"工程原理"等工程总论课程，编写相关书籍，开展工程职业认证，这些都是工程伦理存在和发展不可缺少的支持系统。

　　昆明理工大学李敏副教授在《论工程师现代思维素质的构建》一文中，提出高等工程学校是培养工程师的摇篮，应按照现代工程发展的需要，着力于工程师现代思维素质的构建，包括：唯物辩证思维、系统思维、逻辑思维、精深专业思维、伦理思维、创新思维等构建。

　　会议认为，处于方兴未艾的工程伦理，在现代工程中正展现出广阔的前景和蓬勃的生命力，将向着更深、更广的工程领域延伸拓展。致力于工程伦理学科建设和发展的研究者，任重道远，前程无量。     

　　　　　　　　　　　　　　　　　　　（昆明理工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李耀平、韩跃红、樊勇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