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9日，“第四届全国自然科学哲学问题研讨会”在中国人民大学逸夫会议中心隆重举行。来自中国人民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复旦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科学院、东北大学等单位的师生70余人参加了这次会议。

中国科学哲学界德高望重的前辈范岱年先生、金吾伦先生亲临会场，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王玉平秘书长、王德胜副理事长、曾国屏副理事长也到会支持。本次会议的一个亮点是，在美国大学工作多年的曹天予、刘闯等几位有过国际一流大学科学哲学教育背景的学者齐聚中国人民大学，与国内同行一起探讨最新理论前沿问题，也是国内科学哲学界难得的一次海内外学者的高规格聚会。

自然科学哲学问题研究一向是科学哲学研究的基础和核心，为了不断发现与探索科学前沿中的重大哲学问题，对各门特殊科学哲学问题进行持续而深入的研究，由清华大学科技与社会研究所和北京师范大学科学与人文研究中心联合发起的“全国自然科学哲学问题研讨会”每两年举办一次，自2003年由清华大学首次举办以来，会议以“追踪前沿、聚焦专题、倡导争鸣”的鲜明特色在国内学界产生了广泛影响。此次会议由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北京大学科学与社会研究中心、清华大学科技与社会研究所和北京师范大学科学史与科学哲学研究所联合主办，中国人民大学现代逻辑与科学哲学研究所承办。在继承往届会议优良传统的基础上，今年的研讨会更加彰显报告的国际水准、力求搭建更加开放的学术平台，深度了解国际学术前沿进展，推进与海外学者的交流。会议特别邀请了曹天予、刘闯、叶峰、孙卫民四位学者就“认知科学哲学”、“一般科学哲学”、“数学哲学”、“科学推理”四个专题做了主题演讲，会议专设评论人评论和提问、讨论环节，以增进海外学者与国内学术共同体间的了解与交流。

上午9时许，研讨会在中国人民大学现代逻辑与科学哲学研究所所长刘晓力教授的主持下正式开始，中国人民大学校长助理，哲学院院长郝立新教授致开幕辞，郝院长在欢迎与会嘉宾的同时，寄望会议能在推动学术发展，提升中国人民大学的国际性方面做出更大的努力。

会议进行了四场专题报告和研讨。第一场报告人是美国波士顿大学哲学系曹天予教授，报告题目是“生命和认知：对外在主义进路的反思”。他首先梳理了认知科学哲学中内在论、外在论划分的哲学依据和思想历史，阐述了杜威对这种二元划分批评的意义，以及取消二元划分在方法论上的不恰当之处。曹教授大量运用生命科学、尤其是进化论的理论模式反思认知科学中的外在论途径，并对列宁、杜威和毛泽东等人重视环境和作为有机体的人之间的相互影响、交互作用的思想进行了比较研究，深入探究了他们的能动性思想在对认知本质的理解上的独特贡献。据此，曹教授提出了实践论背后的一种对认知的协同干预的系统解释。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胡新和教授对曹教授的演讲进行了风趣幽默的点评，指出了几个值得质疑和深入探究的问题：作为生命有机体的人类与其他生物在认知上是否具有连续性的问题、如何看待人工生命和人工智能的认知问题、生命与认知之间的断裂如何弥合问题、对作为群体的人类的社会认知维度如何恰当解释等。其他与会者认为隐藏在列宁、杜威和毛泽东的“实践理论”背后的核心基础其实是社会进化论，而试图把任何一种自然科学的理论成果和研究模式推及在哲学上不免有强科学主义表现的危险。

第二场报告题目是“物理主义视域下的真理、逻辑与数学”，报告人是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哲学博士、北京大学叶峰教授。叶教授把当代心灵哲学中的物理主义作为一种基本的世界观，试图对真理，逻辑和数学的本质做出一种连贯的理论解释。首先，他所谈论的物理主义认为，世界是一个有穷的物质世界，人类本质上是一个物理系统，人的认知过程最终不过是大脑神经元的活动，也包括大脑与物理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在这种物理主义之假设下，概念只不过是大脑神经元的特殊结构模式， 因此“真”也是大脑中神经元结构与大脑之外的物体（或事态）之间的对应关系。一旦我们有了自然化的“真”，那么我们也会得到对“逻辑的有效性”的自然化解释，逻辑的有效性的陈述可以归结为自然现象规律性的陈述。叶峰教授还认为，我们应该在认知功能的角度上对数学概念和数学思想进行自然化的解释，进而对于数学哲学中的可应用性问题也可以得到自然规律有效性的解释。最后，叶峰教授指出这种观念对数学哲学的影响：物理主义不仅蕴涵数学哲学中的唯名论，同时还蕴涵严格有穷主义，因为大脑中数学实践的物理描述不应该假设任何形式的无穷。

北京大学哲学系邢滔滔教授在评论叶峰教授的报告时指出，叶峰教授所坚持的物理主义是方法论上的物理主义，并不是本体论上的物理主义，因此很难整体上反驳他的理论。但是站在物理主义相反的立场上，数学实在论对于数学知识的解释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因为实际工作中的数学家并不都是把唯名论作为对于数学概念和数学思想的理解的工作假设。其次，形成一个关于物的概念或许需要一个“心”的概念。刘闯教授也提出质疑，关于“物理世界是否是离散的”这个问题在科学上还是悬而未决的，因为在经典物理学中，时空是连续的，而量子引力的研究并没有给出“时空是离散的”一个确定性的判断。因此把“物理世界是由实体构成的”、“时空是离散的”作为物理主义的基本前提是不合适的。

来自美国加州州立大学北岭分校的孙卫民教授做了下午第一场报告“科学推理的贝叶斯进路及其哲学基础”。孙教授通过形象而生动的例子，解读了贝叶斯概率理论在科学推理中的有效性，以及对科学理论的可预测性和可解释性上的优越性，认为这是目前在科学推理和科学说明中被认为是成功的而被广泛采用的研究进路。孙教授还对贝叶斯问题的哲学基础和历史做了细致的解读，还对在科学推理中的主观贝叶斯进路如何划归客观贝叶斯进路提出了自己的初步设想。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胡志强教授在评论中指出贝叶斯进路是人类认知过程中的一种定量的理想化模式，是科学推理过程中的一种解释问题的有效方法。当然，贝叶斯方法也只是定量方法的一种，还有其他有效的非贝叶斯方法。胡志强教授还对贝叶斯方法从1920年代到1990年代的历史命运做了简单回顾。最后，胡教授指出，孙卫民教授持有完全的客观贝叶斯主义的立场，试图将贝叶斯科学推理公式客观化到外在自然事物上，把基于数学、物理的自然科学方法外推到哲学本体论领域的做法，是存在争议的。

最后一场专题“一般科学哲学”在复旦大学哲学学院白彤东教授的主持下开始。报告人美国佛罗里达大学哲学系教授、现受聘为清华大学长江学者的刘闯做了 “重审概念相对主义”的演讲。相对主义是当代科学哲学中的一股影响非常大的思潮，尤其是库恩、费耶阿本德以及科学知识社会学的爱丁堡学派之后，相对主义之风盛行。刘教授从发现戴维森批判概念相对主义的文本入手，重点分析了戴维森批驳库恩的范式不可通约性的论证，随后围绕经验主义“分析-综合之分”、“图示-内容之分”的两个教条，质疑了科学知识社会学强纲领的四个论断，以表明他反对概念相对主义的立场。他认为，概念相对主义具有文化人类学和新康德主义两个思想来源，彻底的相对主义立场显然是荒谬的。戴维森在批判库恩时深刻揭示了库恩所暗含的错误前提即存在一种无结构的内容，这一点是正确的。但是，戴维森自己坚持真是相对于语言的观点又是刘教授所不接受的。他试图表明真的载体不是句子（语言），而是句子所表达的命题态度或意向内容。因此，有理由相信在不同的图示和框架下可能表示客观上相同的内容，就像在物理学中可以根据不同的坐标系描述运动一样，我们不能据此否认存在一个客观的运动状态。刘教授最后以一个有趣的“稻米隐喻”结束了他的报告。

北京大学哲学系孙永平教授对刘闯的报告进行了精细的点评，澄清了概念相对主义的三个基本前提是图示与内容的区分、框架的多元性、图示-内容之间的关系，而且对可翻译性问题的基本假定做了一个简要的概括。不同语言体系之间是否可翻译的问题也引发了与会专家广泛的兴趣和讨论，我们的确可以继续追问不同人类语言之间的沟通问题，甚至还可以追问人类语言与动物语言（如鸟类语言）之间的（不）可翻译性问题，其标准、标准表达形式及其生物学基础等问题，在会议的自由讨论阶段，此话题引起十分热烈的争论。

四场专题报告和研讨结束后，清华大学科技与社会研究所所长吴彤教授对本次研讨会做了总结。他首先对全国自然科学哲学问题研讨会的创立初衷和发展历史进行了简要的回顾，对这次会议的精彩报告、评论、以及同行之间热烈的交锋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赞誉，同时希望海外的华人哲学家能和国内同行之间增进联系及合作，国内的学术共同体能精诚合作，共同推进中国自然科学哲学问题的研究水平。吴彤教授还对主办方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中国人民大学现代逻辑与科学哲学研究所的领导和会务人员表示了感谢，并宣布下一届会议将由北京大学举办。会议在主持人刘晓力教授充满热情的答谢和寄语中圆满闭幕。

（中国人民大学现代逻辑与科学哲学研究所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