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学科、跨文化的生命伦理学对话

第四届中法生命伦理学学术研讨会纪要

第四届中法生命伦理学学术研讨会于2010年4月8日至9日在法国波尔多第四大学（孟德斯鸠大学）举行。会议由法国生物医学研究保护人类受试者委员会、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法国委员会、国际法律、伦理和科学协会、法国外交部、发给波尔多第四大学、第二大学、波尔多大学医院联合中心等，以及中国方面的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生命伦理学专业委员会（筹）、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生命伦理学研究中心和华中科技大学生命伦理学研究中心等单位联合主办。

本次研讨会为期两天，主题为“医院中的伦理问题”。来自不同高校和研究机构的国内学者与法国同行约50余人一起围绕“医院与医疗卫生的可及性”、“医院的专业精神（professionalism）与重商主义（commercialism）、医患关系、研究伦理委员会、医院伦理委员会，以及临床伦理等6个议题展开了热烈的学术讨论。与会的中法专家和学者分别来自不同的学科领域，如医学、生命科学、法学、伦理学，围绕着共同感兴趣的议题进行了富有成果的学术交流和跨文化对话。

会议在波尔多第四大学会议中心开幕。开幕式上波尔多第四大学校长J.P. Laborde校长、波尔多市副市长J. Reiffers教授、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生命伦理学专业委员会代表邱仁宗教授，以及国际法律、伦理和科学协会代表C. Byk法官先后致辞。

第一次会议讨论“医院与医疗卫生的可及性”。来自波尔多第四大学的法学教授Michel Belanger介绍了医疗卫生和保障体制方面欧洲的法律框架，突出了欧洲国家对医疗卫生资源的可及性和公平性的强调。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生命伦理学专业委员会（筹）副主任委员邱仁宗教授讨论了中国大陆第一轮医疗卫生改革及其对公立医院的影响，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以市场为导向的改革使政府退出医疗卫生领域，给医院工作带来灾难性影响，它加剧了医疗和健康的不平等和不公平，使医院成为像企业一样的机构，资本控制了医院的一切，金钱收入成为评价医院业绩的唯一标准，几千年来培育的医患之间的信任及信托关系遭到破坏，在评价第一轮医疗卫生改革基本不成功后，政府决定将医疗卫生的市场导向政策改变为政府指导的政策，承诺向所有城乡居民提供基本医疗保健，同时进行公立医院的改革。法国生物医学管理局科学顾问委员会主席暨法国国家卫生和生命科学伦理顾问委员会委员、阿维辛纳医院Sadek Beloucif教授从伦理学观点对医院的预算限制与其对医疗服务的影响进行了伦理分析。来自波尔多第四大学和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劳动和安全法研究中心的Philippe Martin博士分析了医疗卫生服务的可及和社会保障。来自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陈依韵介绍了奥巴马政府的医改方案及争论，指出目前的争论集中于利益冲突的平衡而忽略了道德维度，也反映了美国长久以来对金钱的崇拜和对人权的信仰并存的价值观念冲突，强调医疗保健是一项基本人权。

第二次会议讨论“医院中的专业精神与重商主义”。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生命伦理学专业委员会（筹）主任委员、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生命伦理学研究中心执行主任翟晓梅教授区分了职业（occupation）与专业（profession）两个概念，指出医学更应该是强调社会责任的专业，而不仅仅是谋生的职业。古代中国医生已经指出医学与一般职业的区别，将医学专业概括为“医本仁术”。医学专业精神基于医患关系中病人的道德地位和医患之间不同于契约关系的信托关系。鉴于医学和医学专业的性质，市场在医疗中的作用是有限的。中国的经验表明，重商主义破坏医患关系、医学专业精神以及医学本身。波尔多大学综合医院的副院长Catherine Accary-Bezard介绍了新的财政补贴制度对医院的影响。上海社会科学院健康和社会发展研究中心刘潼福教授探讨了在商业化社会中如何思考和解决医学专业精神缺失的问题，强调了医疗体系中过度的市场竞争带给医学专业精神的负面影响，分析了东西方不同文化传统对医学专业精神建构和提升的影响。波尔多Nord Aquitaine综合医院的Yves Noël介绍了法国私立医院中商业化的问题，并进行了伦理分析。

第三次会议讨论“医患关系”，中法学者从不同维度就这一问题展开探讨。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生命伦理学专业委员会（筹）、华中科技大学生命伦理学研究中心雷瑞鹏博士从儒家哲学的视角梳理了医患关系的伦理含义，指出儒家的医患关系模型不同于西方的个人自主决定取向，而是家庭决定取向。虽然这种模型会导致家长主义，但它所倡导的价值弥补了西方模型的缺失。在医患关系中，植根于家庭关系网络的儒家医患关系模型，与西方模型不是对立的，而是互补的。国际法律、伦理与科学协会秘书长Christian Byk法官区分了生物医学研究中的知情同意与临床实践中的知情同意，以及病人的角色变化，并进行了伦理分析。 

第四次会议讨论“研究伦理委员会”。会议在波尔多第二大学Pellegrin医院的基因组会议厅举行。法国同行提供了许多宝贵的经验，国内学者也介绍了中国的情况。波尔多第四大学名誉法学教授及法国西南地区生物医学研究保护人类受试者委员会主席Jean-Pierre Duprat教授介绍了法国研究伦理委员会的特点，以及建立的过程，他们是由卫生部监督和管理的机构；由公共资金支持；不附属于任何从事生物医学研究的机构和大学；与国家伦理委员会也没有直接关系。波尔多第二大学的临床药理学教授和国家卫生和医学研究院（INSERM）波尔多研究中心主任Nocholas Moore主要阐述了科学创新所带来的伦理挑战，介绍了法国应对这些挑战的制度建设。

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生命伦理学专业委员会(筹)理事、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临床药理基地伦理委员会主席曾繁典教授介绍了中国大陆药物临床试验伦理审查制度建立的过程，还介绍了中国实施“知情同意”的法律、规范与办法，以及中国实施“知情同意”面临的挑战。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生命伦理学专业委员会（筹）理事、中国医科大学社会科学系的王丽宇教授介绍了她主持的有关国内伦理审查现状的社会调查，调查对象是临床医学的研究生，问题主要涉及有关临床试验项目类型与比例、伦理审查意识、伦理审查的执行状况等，并提出加强伦理审查机制建设的政策建议。

第五次会议讨论“医院伦理委员会”。波尔多大学综合医院的三位专家从不同方面介绍了医院伦理委员会的经验。法律事务部的主任Lin Daubech介绍了所在医院伦理委员会的情况及制度建设的新举措；医务部的主任Sophie Zamaron介绍了医院对医疗服务质量和医疗实践的评价标准及实施情况；还有一位护士介绍了医院中生命伦理教学和培训的相关情况。

第六次会议讨论“临床伦理学”。临床伦理的问题主要集中于创新外科手术、安乐死、临终关怀、血液捐献及遗传检测五个方面。波尔多第二大学的医学教授Emmanuel Cuny阐述了创新外科手术的特点，如不可逆性、不确定性、多样性等，以及其独特的伦理问题，并重新审视“创新治疗”和临床研究的概念之间的区分，指出了存在的问题。华中科技大学生命伦理学研究中心的韩东屏教授梳理了支持和反对安乐死的主要伦理论证，厘清每个论证的立论基础并逐一分析，最后的结论是：不应立法允许由他人对希望安乐死的病人实施安乐死，但也无须立法禁止和惩罚病人自行实施安乐死。波尔多大学综合医院Bernard Paternostre博士介绍了所在医院的临终关怀措施，尤其是减轻和解除疼痛的治疗措施，并分析了伦理含义。内蒙古血液中心副主任翟晓萍介绍了过去20年我国从有偿买血到自愿、无偿供血的模式变化，以及目前面临新的挑战，即献血者的艾滋病阳性率有所增加，并分析了可能因素，提出了对策建议。波尔多第二大学的Dider Lacombe教授介绍了法国遗传检测的相关规定及引发的伦理问题。

会议在波尔多阳光明媚的春天圆满闭幕，法国外交部主管生命伦理事务的大使Michel Doucin致闭幕词。

会议期间，波尔多市议会在有悠久历史的市政厅专门举办了欢迎酒会。会后，中法学者一起参观了孟德斯鸠城堡和久负盛名的葡萄酒庄，在共同分享精神与物质成果的交流和对话中，加深了友谊，深化了交往，大家相约明年在中国再相聚。

                            （雷瑞鹏、翟晓梅、邱仁宗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