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科学技术的历史和哲学思考

科恩学术研讨会纪实

        2010年4月下旬的北京依然春寒料峭，但是，清华大学图书馆报告厅却气氛热烈，“科恩学术研讨会——当代科学技术历史和哲学思考”于4月26日至27日在此举办。研讨会本着“小规模、高规格、纯学术”的原则，20多名国内外知名学者做了精彩报告，近百名师生参与研讨。

科恩（Robert S. Cohen）是中国学术界的老朋友。他是美国资深的科学哲学家、科学史家和科学社会学家，也精研马克思哲学。他在耶鲁大学获哲学博士，后来长期在波士顿大学哲学系任教，曾任美国三大科学哲学中心之一波士顿大学科学哲学与科学史研究中心主任，主持“波士顿科学哲学研讨会”多年，还是著名的“波士顿科学哲学系列丛书”主编。

长期以来，科恩教授对中国怀有特殊的情感和友谊，他曾多次来中国参加学术活动，并在中国学界拥有一大批各个年龄层的朋友。2007年，在来清华大学参加第13届国际逻辑学、方法论与科学哲学大会期间，科恩教授提出将毕生两万余册藏书捐赠给清华大学。为了表示对科恩教授此项善举的感激，并有效利用和妥善保管此项珍贵的馈赠，清华图书馆决定设立以科恩名字命名的“科恩图书室”。

为了感谢科恩教授的多年贡献，以及纪念他的学术成就，清华大学科技与社会研究所主办了“科恩学术研讨会——当代科学技术的历史和哲学思考”，会议邀请了国内外相关领域的知名学者，举办了一场具有国际水平的学术研讨会。

在研讨会的开幕式上，清华大学副校长谢维和教授介绍了科恩教授的学术成就，也感谢了他的慷慨捐赠。谢维和教授更是从哲学的高度，呼吁对当代科学技术做多学科、多视野的反思，以促进科学技术更好地服务人类。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副理事长曾国屏教授代表清华大学科技与社会研究所主持了开幕式，并发表了简短的欢迎辞。

根据科恩教授在多个学科上的研究，研讨会也相应地分成了四部分：科学技术的哲学思考；科学技术的历史思考；科学技术的社会学思考；科学技术与马克思主义。国内外学者围绕这四个专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一、科学技术的哲学思考

科学技术哲学的学术报告丰富多彩。美国波士顿大学哲学系曹天予教授做了“哲学家看宇宙论”的开题演讲。他运用翔实的物理学知识，对宇宙论做了精彩的哲学分析，明确地回答了基础论和突现论的关系。

以色列特拉维夫大学的Joseph Agassi教授是著名科学哲学家波普尔的得意弟子。他在“哲学家能够向科恩学习什么？”的报告中，回顾了科恩教授在美国冷战时期为世界和平做出的贡献，号召哲学家们向他学习。

华中科技大学欧阳康教授的报告题目是“关于拓展社会信息科学研究的思考”。他呼吁发展社会信息科学，并且对社会信息科学的多维提出、研究对象、研究视角、学科定位做了提纲挈领的综述。

曾国屏教授做了“爱因斯坦、普里戈金与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的报告。他比较了爱因斯坦和普里戈金对待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一书的不同评价，探讨了“存在”（巴门尼德）到“演变”（赫拉克利）的世界观，结论是：我们需要一个更加辩证的自然观。

澳大利亚南威尔士大学教育学院Michael R. Matthews教授在“科学、世界观与教育：导论”中强调，当今我们不仅在学习科学技术，还要学习科学的本质（Nature of Science）。他强调科学世界观的教育，有很强的科学主义倾向，引起了与会者的质疑。

美国福特汉姆大学Babette Babich教授的报告是“欧陆科学哲学：开端与怪物”。科学哲学通常是英美分析传统的，而Babich教授却针对科学带来的社会问题，综述了尼采、胡塞尔、海德格尔等欧陆哲学家对科学哲学的启示。

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科学哲学专业委员会主任、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人文学院胡新和教授在“论认知哲学的三种类型”的报告中，分析了认知科学与哲学之间的关系，着重探索第三种类型意义上的“认知科学哲学”，呼吁发展一种“认知的新哲学”。

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金吾伦研究员的报告“当代科技发展的整体论趋势”，倡议系统整体论，尤其是生成整体论。他主张自然科学应该成为联系我们之间的桥梁，力促“破镜重圆”。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江怡教授讲了“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中的秘密”。他认为《逻辑哲学论》的根本秘密在于，命题的逻辑结构即一般形式才是最根本的，它决定了我们的语言和思考。

清华大学科技与社会所吴彤教授的报告是“科学实践哲学与新经验论对大统一系统观的挑战——兼论Checkland的软系统方法论”。他从科学实践哲学与新经验论的角度批评了大统一系统观，并讨论了系统的多元性与地方性，也介绍了Checkland的软系统方法论。

二、科学技术的历史思考

科学技术史的学术报告同样精彩纷呈。哈佛大学科学史系的荣休教授Gerald Holton虽然未能亲临会场，但是做了“论相对主义与绝对主义：关于古代主题的个人意见”的书面发言。他主张当代社会最大的挑战是要超越相对主义与绝对主义——2500年前的普罗泰戈拉与柏拉图之争。他在文中深情地回忆了科恩以及更早期的维也纳学派的学术贡献，呼吁科学与哲学的新统一。

法国巴黎狄德罗大学（巴黎七大）的Karine Chemla教授有一个好听的中国名字“林丽娜”，她的报告是“古代世界数学证明史的隐藏面”。她从美索不达米亚、中国和印度的数学史的研究，质疑了数学证明自古只有古希腊有之的传统观点，主张对数学证明持更开放的观点、更多元的视野。

日本资深科学史家Shigeru Nakayama教授做了“新的方式看待科学史：从简单到多元”的报告。他认为传统科学史观是西方中心的，从亚里士多德物理学到牛顿机械力学的科学革命被当作唯一的范式转移。他主张非西方中心的科学史观：各种文化都可以有自己的科学范式，科学范式是多元。

清华大学科技与社会研究所刘兵教授在“《爱因斯坦文集》在中国的翻译、编辑与出版过程的历史分析”的报告中，回顾了国内意识形态对爱因斯坦的建构，也赞扬了以许良英先生为首的编译团体的辛勤努力。

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的Roshdi Rashed教授的报告是“科学史：在21世纪之初”。他在报告中回顾了过去一个世纪对于科学史的编史学和哲学讨论，强调科学的社会学研究应该更受重视，成为独立于科学史的自主学科。

三、科学技术的社会学思考

科学社会学的学术报告具有“少而精”的特点。长城企业战略研究所的王德禄所长做了“硅谷与中关村：科学的经济功能”的报告。他比较了硅谷和中关村的发展模式，对于高技术产业对大学的积极影响，以及中国政府介入高科技产业都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日本资深科学社会学家Motoko Kuwahara在学术报告“当代日本（1945-2010）的女性科学家”中，回顾了二战以后日本女性在科学与工程中的地位，并对日本女性科学家和工程师很少的现状给予了深入的社会学分析。

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科学哲学专业委员会前主任邱仁宗教授获得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发的阿维森那科学伦理奖。他是科恩教授的老朋友，因而专门把获奖致辞论文“提高科学伦理意识，促进负责任的研究，确保科学服务人民”献给本次会议。他认为，中国现在已经认识到科学伦理的重要性，但是还需要完善的法律法规，以确保科学研究对人类有益。

四、科学技术与马克思主义

科学技术与马克思主义的思考也是本次学术研讨会的重要部分。

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领域的元老、中国科学院教授范岱年先生在“关于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报告中，对以龚育之、石仲泉为首席专家的课题组撰写的《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研究——历史进程和基本经验》一书进行了批判性的分析，并且介绍了非主流的其他马克思主义思潮。

日本资深哲学家Kunio Goto教授的题目是“马克思主义或科学理性主义：近代日本暗谷时期思想史”。他指出，即使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日本最黑暗的帝国主义时期，因为对科学技术的重视以及随之而来的科学理性主义，马克思主义在当时的日本知识界仍然很有影响。

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张华夏先生在“科恩论马克思主义科学观与自然观”的报告中，总结了科恩试图融合马克思主义的自然辩证法与维也纳学派的逻辑经验主义，并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朱安东博士的报告是“从马克思主义的视野重新思考‘经济人’”。他从马克思主义的角度，反对古典经济学中的“经济人”假定；提出合作、团队精神以及集体主义更加重视。为了人类的美好未来，必须放弃“经济人”假定。

美国华盛顿学院Kevin M. Brien教授的学术报告“马克思的彻底人道主义”否认青年马克思和晚年马克思之间有截然区别，二者有很强的连续性和统一性，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其实是彻底人道主义。

清华大学哲学系韩立新教授探讨了“马克思劳动过程理论的生态学问题”。他指出，马克思主义在环境问题上既不是自然中心主义，也不是人类中心主义，而应该是内在地扬弃了二者的对立，实现了人本主义与自然主义的辩证统一。

科恩教授在清华大学图书馆举行的“科恩图书室”揭幕仪式上，给出了哲理深刻、意味深长的演讲。他说自己心目中的英雄是爱因斯坦、罗素、马克思、恩格斯，并深望地回顾了与Marx Wartofsky的多年友谊。他也希望自己捐赠的图书在中国结出丰硕的学术成果。在研讨会闭幕式上，科恩教授也对本次研讨给予了很高评价，并且希望这样高水平的学术研讨会得以延续。

科恩教授在国际上享有很高的学术地位，因此本次科恩学术研讨会吸引了很多国内外知名学者的积极参与。例如，印度德里大学哲学系的Giri Pandit教授没能获得中国签证，但是仍然为大会提交了论文“科学元勘的再思考：超越知识研究合理性”。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的Michel Paty教授发来论文“爱因斯坦在探讨量子领域中的科研风格：理论与理论对象的关系展望”。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田松博士不仅主动承担会议主持工作，还在会上散发了英文论文“有限地球时代的生态文明律令”。德国科学院院的Herbert Hörz以及维也纳大学的Friedrich Stadler也慨然应允为会议论文集提交论文。

正如清华大学科技与社会研究所所长吴彤教授在“科恩图书室”揭幕式上致辞所言：“科恩图书室”为我国科学技术哲学界提供了丰富的宝贵学术资源，必将对中国的科学技术哲学发展做出持久的贡献。同样地，本次研讨会对于推动清华大学乃至国际、国内相关领域的学术研究将产生积极而持久的影响。会议论文集的英文版也将由清华大学科技与社会研究所主编，很快在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         
                                       （清华大学科技与社会研究所王巍供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