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自然与主体的当代对话与历史性反思
第9届国际莱布尼茨大会
在德国汉诺威隆重召开
第9届国际莱布尼茨大会于2011年9月26日至10月1日在德国汉诺威莱布尼茨大学召开。会议由国际莱布尼茨学会主办，汉诺威大学莱布尼茨基金会、北美莱布尼茨协会、西班牙莱布尼茨协会、以色列莱布尼茨协会、日本莱布尼茨协会、意大利莱布尼茨协会及汉诺威莱布尼茨大学哲学系协办。这次大会是国际莱布尼茨研究的奥林匹克盛会。来自德国、中国、美国、加拿大、法国、意大利、西班牙、英国、俄罗斯、以色列、日本等世界各地的300余位学者参加了这次大会。由于受全球经济危机影响，这次到会的学者较往届略有减少。
大会主题是“自然与主体”。本着莱布尼茨毕生躬行并一贯倡导的“理性对话”精神，此次会议力争对世界范围内即存的各种研究方法与研究主题进行总结、对比，明示共识与争论之处，把握所取得的成果，发现目前莱布尼茨研究中可能存在的空白与盲点，其中包括要探讨在目前为止的研究中一直存在但尚未得到明确揭示的方法论上的争论，如何在新的研究路径与框架下去解释和说明这种争论，这种争论本身对理解莱布尼茨哲学思想意味着什么，在多大程度和时间上相隔许多年的不同文本可以得到相互印证诠释等。
中国共有6位学者和学生参加此次会议，均为自然辩证法界的学者和学生。他们分别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科技哲学室刘刚研究员，中国政法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工程与实践哲学学科张秀华副教授，北京师范大学科学与人文研究中心刘孝廷教授、科学哲学博士后李少兵及北京师范大学在德学习的科学哲学博士生张璐、孙维等。其中，刘刚和张秀华由中国大陆飞往德国，刘孝廷和李少兵则从美国赶到德国，6人因此实现“三方”会师。刘刚的报告被分在“逻辑”讨论区、刘孝廷的报告被分在“教育、科学与语言”讨论区、张秀华的报告被分在“莱布尼茨与现代哲学”讨论区、李少兵的报告被分在“政治哲学”讨论区、张璐的报告被分在“科学方法”讨论区。
刘刚教授的报告分析了易经成卦法大衍之数与莱布尼茨普遍文字及图灵机的内在相通性。刘教授认为，易经成卦(占卜符号)算法一百年来一直诟弊为算命者占卜个人生活的迷信，其实并非所有的成卦算法内容都是迷信，易经成卦大衍之数就是一项严格的数学工具。他用现代的方法解释大衍之数并去除了多余的成分，指出对大衍之数的现代解释基本上倾向于计算理论而不再是递归理论。因为递归理论属于一种更多样而模糊的研究领域，而计算理论更多地集中于计算机科学中。莱布尼茨通用字符理论在现代得以实现就体现了物理学家费曼对物理学的解释，这恰好是莱布尼茨最简理念产生最丰富宇宙思想的表达。通用图灵机是图灵机的观念存储程序，对于计算机科学具有更根本的意义。刘教授的结论是，大衍之数、通用字符以及通用图灵机可被视为等价的，所以才开启了一个凭借现代计算机和信息科学对《易经》进行数学研究的新的进路。而这三种不同的传统（中国、德国和英国）都导向同一种定位，这将打开计算机科学的新视野，只是这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证明。
刘孝廷教授的报告《莱布尼茨STS思想与实践》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莱布尼茨的STS思想，主要从莱布尼茨的整体性科学理念、莱布尼茨的跨界性学术研究、莱布尼茨对科学的人文性理解三个方面展开论述；第二部分是莱布尼茨的STS实践，主要从莱布尼茨推动了广泛的学术联系与合作、推动和建立学术共同体、推动科学技术与社会的联合三个方面展开论述；第三部分是对莱布尼茨的STS活动的成因分析。报告分为五个方面，第一是个人思想的原因，莱布尼茨的STS思想逻辑上源于其哲学上前定和谐的整体主义立场。第二是科学研究范式上的原因，莱布尼茨时代的科学研究，主要遵循的还是自然哲学范式，不像后来的科学开始过细的分科，只适于一些专才进行研究。第三，个人治学的一些特点，莱布尼茨广泛的研究兴趣和广博的视野，及其整体主义哲学观和科学观，特别是多样性的社会活动身份和国际交往，使他能克服对人认识和研究的诸多局限。第四，德国思想奠基者和学术领袖的风范，莱布尼茨作为德国思想最初的奠基者和德国启蒙运动的领袖，其思维具有开端性和积极乐观的进步主义倾向，他是一个早期的世界主义者。第五，学院外的研究身份，莱布尼茨一生在大学没有教职，而是在学院之外开展科学活动，使他看到了科学的社会运行的价值与可能，从而在更广阔的天地积极组织建立欧洲的科学院和科学协会，开展国际联合，开展科学研究和考察，以打破学术垄断。这是极具前卫性的社会举措。最后，在结论部分，刘孝廷教授谈到莱布尼茨研究的方法论问题。他指出，对莱布尼茨进行历史考证、义理诠释，还莱布尼茨以应有的历史地位，这固然是非常必要的。但这只是莱布尼茨研究的“上篇”，重要的是做好莱布尼茨研究的“中篇”，即把莱布尼茨的思想当作源泉，在反省中重新汲取莱布尼茨的智慧，去揭示他的未来意蕴，不断向人们展示“活的”莱布尼茨。更重要的是用行为去推动与实践莱布尼茨的和谐理想，让莱布尼茨真正和我们在一起。
张秀华副教授的报告题为“莱布尼茨与马克思的中国观比较”。她立足过程视域和历史辩证法探讨并比较莱布尼茨与马克思的中国观，以期通过对莱布尼茨与马克思中国观异同的考察而揭示出这种差异背后的历史原因，并阐发莱布尼茨与马克思两种不同的中国解读模式对正处于现代性展开过程中的当下中国社会历史实践所具有的启发性意义。莱布尼茨的中国观主要体现为他把中国作为与西方文明进行互补和对话的极具优长和个性的文化存在，进而以自己独到的方式为中国辩护，主要包括：（1）指认先于古希腊哲学的中国哲学的存在；（2）中国有不同于天启神学的自然神学；（3）中国是与欧洲文明相互补的东方文明。而马克思的中国观体现为他站在世界历史的角度，一方面把中国理解为东方社会的一部分。在他的眼里，东方代表传统和古代。特别是他立足于唯物史观而把中国看作是亚细亚生产方式的代表。另一方面，在他看来随着现代资本市场所开创的世界历史进程的推进，拥有自给自足的落后生产方式、闭关自守、与世隔绝的封建的天朝帝国必然走向终结，这是历史的、铁的逻辑，而且是历史的进步——先进的生产方式取代落后的生产方式。莱布尼茨与马克思中国观不同的原因在于，莱布尼茨以肯定的态度把中国当作“好的”来对待，他所看到的是文化中国，并极力推崇、认同代表着世界另一极又不同于西方的东方中国的文明，积极倡导中国精神向欧洲的传播。而马克思侧重于社会制度和生产方式即政治和经济的方面，以分析、批判和同情的姿态，则现实主义地从否定的角度把中国当作“差的”来看待，是需要改变的中国。张教授认为，莱布尼茨和马克思对中国的态度是欧洲对世界理解的一部分，反映了现代精神的发展。莱布尼茨的中国观表达了和平时代的一种世界理解，马克思的中国观呈现出殖民时代的一种世界理解，现在进入后殖民时代，我们仍可以从他们对中国的理解中获得些许启发。在全球化、现代化运动的今天，中国正在步入新的历史进程，我们如何去理解世界和西方，以及怎样认识、定位和塑造中国自身等。对这些问题的考察都有必要再次回到莱布尼茨和马克思在世界历史意义上的中国观。
李少兵博士后的报告《从本质形而上学、存在形而上学和道德形而上学分析莱布尼茨自然正义理论的内涵》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前言，回顾了英语世界西方学者关于莱布尼茨正义研究的几种主要的方法路径，即传统基督教神学、理性神学、柏拉图理性主义、亚里士多德德性传统和伦理道德治疗路径。这几种方法从不同的侧面和角度对莱布尼茨正义理论进行了深入而细致的分析，但存在的问题是这几种研究方法和路径之间的相互矛盾和对立。如何能够做到既采用某一方法路径深入分析莱布尼茨正义论的内涵同时又使得这些不同的方法路径之间能够在相互递进而又相互说明的张力性关系中得以阐发？基于这一问题，李少兵在吸收以往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提出要在西方三种形而上学传统即从本质形而上学、存在形而上学和道德形而上学传统去审视和分析莱布尼茨正义理论。从本质形而上学出发探讨的是知识形态的正义，即名词意义上的正义，类似于必然真理的正义，建立于矛盾原则之上，指的是内在于形式自身的永恒真理。从存在形而上学出发探讨的是存在和行动样态的正义，即形容词和副词意义上的正义，是偶然真理或事实真理的正义，建立于偶然原则或存在原则基础之上，指的是相互一致的秩序和谐。从道德形而上学出发探讨的是道德、意义和信仰语境中的正义，即感叹词意义上的正义，是基于幸福原则的正义，“信”或“愿望什么”的正义对应于主体的“至善”和“信仰”，关键在于主体之外超出主体支配的神圣信仰，指的是德福一致的完美幸福。在结论部分，他指出，就本质形而上学层面，要思考正义知识论传统如何避免莫尔对正义伦理命题言说的“自然主义谬误”指责；存在形而上学层面，要思考莱布尼茨关于正义的必然形而上学与存在根源之间的矛盾，并注意到齐克果、海德格尔对莱布尼茨存在形而上学的发展和补充。道德形而上学层面，要探讨能否形成基于中国自然神学模式的对莱布尼茨正义论新解读。
张璐博士在题为“莱布尼茨的科学方法论”的报告中认为，莱布尼茨科学方法论是一个未分化的整合体系，莱布尼茨形而上学是基石，数学和逻辑计算是组织其整个科学体系的主要方法，符号和概念是整个体系的组成单元。莱布尼茨哲学体系的形而上学基石由折中主义、理性主义、整体论和演绎主义组成。他认为真理存在于人类的知识中，所以他不仅试图综合信仰体系而且综合人类的所有知识而形成包括所有科学真理的百科全书。莱布尼茨反对经验主义，但他的理性主义也不同于笛卡尔主义。即使他主张先天观念，但莱布尼茨不否定有形实体，这意味着他陷于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的中间态。前定和谐是莱布尼茨整个方法论的基石，是他所有哲学思想的第一个前提假设和主要归旨。个体意识中的所有现象都在不可分的整合当中。所有元素有从一般到个别的完美性，即整个系统是不同比例的等级。莱布尼茨承认基于单子差异性之上的世界多样性。但所有单子也来源于同一源泉即上帝创造。莱布尼茨通过本质、表征、概念和理解来协调这种矛盾。建立于主谓项或实体属性模型之上的演绎是其科学方法论的核心。他也主要运用分析的方法形成他的相对时空和单一聚合理论。关于数学、逻辑，莱布尼茨把数学作为自然的语法，他也参考几何公理和规则而形成科学理论。但仅凭数学是不够的，还必须求助于形而上学，需要把数学与形而上学相结合。关于符合和概念，它们是整个哲学体现的构成要素。莱布尼茨讨论很多关于符号、理性、语言、思维和实在的关系。符号是人类思想的“理性工具”，有两种符号，原初概念和数字（语言），它们能扩展人类理性。莱布尼茨对自然语言进行很多研究之后，他想发明一种联系数字和意义的人工语言。“普遍语言”是莱布尼茨的伟大计划，它是能清晰表达所有可能人类知识全体的理想语言。她的结论是莱布尼茨科学方法论是整合的理论，通过这种研究弄清科学方法论的结构并解释如何形成他的科学理论。
此次会议对中国学者来说，最大的遗憾是因到会的中国学者人数较少，没能像日本那样牵头组织一个与国家身份相称的学术分会场。当然，尽管中国学者的水平在整体上还有待提高，但近年来的工作还是受到与会者重视，特别是今年7月在北师大召开的莱布尼茨国际会议，引起了多方关注。国际莱布尼茨学会主席Breger博士为此还在会议期间单独约见了中国学者，讨论莱布尼茨研究的可持续发展问题。
会议期间，刘孝廷教授还代表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及科学与人文研究中心与汉诺威大学莱布尼茨基金会李文潮教授签定了合作协议。会后，刘孝廷教授还应邀访问了法国巴黎跨学科大学及荷兰莱顿大学，与巴黎跨学科大学副校长，以及莱顿大学哲学系主任分别举行了对谈并达成新的合作意向。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李少兵供稿）
